接受记者采访谈和平
张澜
记者: 张老先生,我们两年不见面了。你老的身体似乎比两年前还健壮些。
张澜: 真的吗?去年双十节,我曾到一个徐家汇参加一个什么会,临行少穿了些衣服,当场受凉,回来觉得便有些不舒服,从那时起,我便在家里休养,很少很少出门,以后觉得好了些,但感觉到不如从前那样能走能跑。日月催人老,眼看得一年不如一年。
好机会都让国民党丢掉了,三十四年的时候,毛泽东远远的从延安过来,并有周恩来等从中奔走,而且请来马歇尔作保证人,那时候,中共底还有意谈和,国民党所处的地位,又是那么优越,谈兵有兵,谈地有地,谈人民又有刚刚的胜利后那么强盛的民气,商量的结果,国府委员四十人中,共产党民盟只要十四名,就得不到国民党的同意,加上民社党骂民主同盟是共产党的尾巴,因此愤然退出,前功尽弃,令人想起来伤心,伤心到了今天这种地步。
十四名的原因,并非共产党民盟在名位上争求多少,这里还有一个极重要的因素,只有这样,才能保证永久的和平。记得那时候的建国纲领,第一条是:一切以三民主义为政治最高原则。第二条是,军队国家化,政治民主化。第三条,全国各党各派组建联合政府,拥戴蒋主席为最高领袖。请问这种情形下国民党还有什么不利的地方?同时大家一致赞成,这三个条件,必须严格遵守,经国府三分之二以上人员的同意才能修改。为了保证共同遵守,共产党和民主同盟才坚持必须占有国府委员十四名的比例。能够这样,国民党不能随意修改,然而共产党又何能随意修改呢?这样分配,结果,依然得不到谅解,政协于是遭惨痛的破坏了,怨谁呢?
记者: 你想在这样的情形下和平还有希望吗?
张澜: 以前共产党和民盟也为此做了很多努力,结果都失败了。蒋总统所发表要求和谈的《元旦公告》,有几分意味和平的味道,半点没有。以此方式来希望和别人谈和平,岂不是太天真了。蒋总统的五项文告,一般人认为只有两点,是中共不易接受,也是不能接受的。比如国家法制不便更改,这等于说现政府形式必须保存,军队要有保障,无异于保持现有的力量。这样新政权的形式和内容便打了折扣。
记者: 如果这五项中这两项较棘手的条件,政府允予修改或取消,是否共产党愿意接受蒋总统的和平谈判?
张澜: 你们天天跑新闻,耳闻目染,比我要清楚多了,我自己不是当事人,要确切答复,还要向蒋毛两先生去打听。
记者: 胡适之曾说过“和比战强”,
张澜: 胡先生说这句话的时候,忘记这个和战问题头绪究竟是什么地方,仅信口而谈而已。当然战并不是那一位要人去战,又不是那一个富豪人家去战,而是苦穷的老百姓,受饥受寒,在前线替少数人作战而已。死,也不过死的是老百姓,与高高在上的人有什么相干呢?和,是要高官厚禄的大人们,让出自己的一部分利益,或者让出全部。那些既得利益阶级,当然要起而反对。和的对象,正是这些人要和,如此看来无疑问的要遭遇困难。胡适之的想法是对的,但胡适之忽略了,因果关系。再说战,战争是力量的对比,力量建筑在威慑上,看看前线作战,政府的军队有美式装备,有强大的机械化,有漫天遮日的空军。共军呢?从武器上来说,我相信赶不上国民党的军队,但自从济南战后,政府的威慑在那里?从改革金圆劵看,当时以二百元兑金子一两,善良的老百姓,把金子换成价值日贬的金圆劵,怎能不伤心。失去民心,就等于失去一切力量。看看上海,看看其他各地,再看看我们四川的征粮,征兵,饥饿,寒冷,大部分人民在死亡线上挣扎。但是醉生梦死人们,一点也不动于心,照旧纸醉金迷,只求一己的安乐,这样的国家,还成什么样子。
已有一年不知香港方面消息了。那里的情形,所知道的多是从汇报得来,断断续续,没有一个比较有系统的报告。章伯钧和沈钧儒的北上参加“新政协”,行前香港方面民盟人士曾举行过会议,然后推荐两位作代表。民盟张东荪否认南来担任国共调停之说,这是必然,在政局没有明朗化以前,不但张东荪先生,如果请我张澜出来担任这个艰巨任务,也是不可能。这个问题,必须对民主同盟在法理上有一个恢复的结论。
和!誰不愿意和,相信全国人民都希望和平。我最反对签名这个毫无意义的举动,想想看,两方面都拿着枪杆子,第三方面几个没有力量的人,来一个通电,发两篇文章,这样就能解决问题吗?
中国是万万不能再战了,这个大破坏后的国土,不容许再破坏。不可否认的,政府受有美国支持,毛泽东多多少少怎能没有苏联的帮忙呢?不过这个问题并不是太严重,如果蒋毛二位先生,都诚心愿和,美苏两国,也毫无办法。但是蒋先生表面上要和,实际上在华南大扩军队,而毛泽东又要革命革到底。那这和平不但没有希望,连这和平的梦都趁早少做。
这天气应该赶快变了,否则除了少数的人,大部分贫苦的老百姓真是没有活路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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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日期:
(1949年1月21日  
来源:
《新新新闻晚报》1949年1月22日,1月23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