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远怀念表老
张松涛
《张澜传》完稿并准备付梓,我如释重负,感到很欣慰。
张澜辛劳的一生,为中国革命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。1995年1月,四川人民出版社出版的《四川民盟史稿》第一章“中国民主政团的几位领导人”中,对他的一生作了实事求是的概括:
张澜,字表方,1872年生于南充。辛亥革命前,主张维新变法,是四川保路运动的领袖之一。他被捕后。清朝四川总督赵尔丰命人对他钢刀架颈,他犹据理力争。对蒋介石,他同样不放在眼里。“贫贱不移,富贵不淫,威武不屈”,是他赢得人们尊重的品性。他是共产党的忠实朋友,一些共产党的将领,曾是他的朋友或学生(包括朱德、罗瑞卿等),他还为营救共产党人出过大力。次子张崿,也是早期的共产党员,旅德支部书记。他对共产党的感情,诚挚深厚。他曾任四川省长,成都大学校长。因此在四川军界、政界、教育界,威望甚高。特别是西南地方实力派的许多人,与他都有过历史渊源,对他都很尊重。他长期担任民盟中央主席。新中国成立后。历任中央人民政府副主席,第一届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,第二届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全国委员会副主席,民盟中央主席等职。1955年在北京逝世。
1983年,中国民主同盟中央委员会要民盟四川省委组织力量为他写一本传记。当时,我担任省盟文史委员会的领导工作,组织撰写《张澜传》,责无旁贷。兼之,40年代中期我作民盟四川省支部专职干部,因盟务关系常追随他左右,忧乐相共,尊称他为表老。1946年8月18日,成都各界在蓉光电影院召开李公朴、闻一多追悼大会,表老作为民盟主席在致词中要求严惩凶手及幕后主谋人,希望前赴后继,力争民主之实现,并表示自己“决步两同志之后尘,为中国民主和平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。”大会结束,表老到会场门口,即被特务围殴受伤;我护送大会物品经过成都警察局附近的太平街,也被特务殴打成重伤。由于表老的名望和社会影响,我这个民盟普通一兵,也一时并列为新闻人物。所以,能在我的有生之年,为其伟大人格传之后世作一点微末的奉献,也是我莫大的荣幸。
表老辞世以后,经过历次政治运动,特别是整风反右和文化大革命,不少宝贵资料多已“灰飞烟灭”;当年熟悉表老并追随左右的人,不是作古,就是年事甚高,记忆衰退,能提供一丝线索,都叫人终日兴奋不已。而我当时已过“随心所欲”的古稀之年,执笔困难,幸亏有曾作过《光明晚报》总编辑的阳俊明同志协助我工作。他以老报人孜孜以求的精神,汇聚各方面获取的资料,终于在1987年执笔完成了30万字的《张澜传》初稿,以打印本问世,向各方征求意见。阳俊明同志本人由于历次政治运动受到伤害,1958年错划为右派,又为初稿《张澜传》的撰写呕心沥血,积劳成疾,不幸于打印本问世不久辞别了人间。
撰写《张澜传》,还涉及一个对表老关键时刻的政治评价问题。1960年9月由人民出版社出版的《毛泽东选集》第四卷《关于情况的通报》中所涉及到民盟总部解散公告的第二条注释中说:“1947年10月,国民党反动政府下令解散民主同盟。在国民党反动派的压力下,民主同盟中的一些动摇分子发表了解散民主同盟、停止活动的公告。”这就将民盟的两位主要领导人张澜和沈钧儒分为“动摇分子”和坚定革命派。这是不符合事实的。
1947年1月,蒋介石宣布决心将内战打到底,去侵占延安;接着,诬蔑、打击民盟。7月,蒋介石发布《戡平共匪叛乱总动员令》,发表“剿匪”建国演说;张澜代表民盟发表谈话,严予驳斥。凡此种种,国民党与民盟之间的斗争到了水火不相容的地步。10月,国民党反动政府宣布中国民主同盟为“非法团体”,强令民盟总部宣布解散。同时,公然派出大批军警特务包围民盟驻北平办事处和上海总部,对盟员跟踪监视。11月5日上午,除先期到香港的章伯钧外,民盟中常委沈钧儒、黄炎培、罗隆基、史良、叶笃义等人与表老在上海西爱咸斯路(今永嘉路)集益里8号表老寓所开会商议“强令解散”的对策问题。大家认为民盟“破釜沉舟”尚不是时候,决定按二中全会决议转入地下进行部署。最后一致赞成照国民党所拟原稿以张澜名义发表“解散”公告,即交各报记者见报。由上可知,发表“解散民主同盟、停止活动”的公告,沈钧儒去港“重建民主同盟的领导机关”,都是民盟中常委(包括主席张澜)的集体决定,并非各行其是的个别行为。于《公告》发表的次日,表老以个人的名义发表了声明:“余迫不得已,忍痛于11月6日通告全体民主同盟盟员,停止政治活动,并宣布民盟总部解散,但我个人对国家之和平民主统一团结之信念,及为此而努力之决心,绝不变更。本人诚恳希望盟友在爱国公民之立场上,在法律之范围内,继续为我国之和平、统一、民主而努力。”此声明登载于上海《正言报》上,《大公报》也以新闻作了报道。
粉碎“四人帮”后,拨乱反正,还历史本来面目,这条注释于1991年出版的《毛泽东选集》第四卷(第二版)作了符合事实的修改。张澜是“动摇分子”的问题终于得到了澄清。
在辛亥革命前夕的四川保路运动中,面对“大刀架颈,洋枪抵胸”的表老,不屈不挠,大义凛然。在1928年的“二一六”惨案中,共产党员和进步学生惨遭杀害,时任成都大学校长的表老愤然宣布辞职以示抗议……一身浩气的表老为什么在国民党反动派的高压下会同意署名发表“解散”公告呢?这是他别有苦衷,不得不忍痛而为。正如当时他对身边的叶笃义所说:“杀头我是不怕的,我之所以同意这样做,完全是为了全体盟员的安全。至于我个人的一切,早已置之度外了。”由于采用宣布解散总部这一缓冲策略,为民盟对国民党进行公开(沈钧儒去香港组织临时总部)和秘密(张澜留沪领导地下斗争)的两个战场同时开展斗争的周密部署创造了条件。
 
第1页 共2页